豆瓣9.4分这个漂亮的收官成绩让山海情列入中国电视剧史册

腾讯新闻《星里话》 作者:秦筱

豆瓣9.4分,这个漂亮的收官成绩让《山海情》列入中国电视剧史册,也让热依扎拥有了继《甄嬛传》《长安十二时辰》之后的又一个代表作。

剧集刚开播,她饰演的“水花”就赢得了观众的心,“热依扎演技”也被顶上热搜:谁能想到长相“洋气”的她,能把这个善良、坚韧、带着两抹朴实的高原红的农村妇女演得如此令人信服?

热依扎却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“颠覆”,她问《星里话》:“咱们谁不是草根出来的呢?”从像剧中的“白校长”一样为学生奉献了一辈子的姥爷、离开小县城来到北京打拼的妈妈、外柔内刚的婶婶们,乃至小饭馆里做饭的阿姨、街上挺着孕肚的准妈妈们身上,她看到了水花的生活和内心,似乎一切都在引导她“成为”这个角色。

更奇妙的缘分是,水花是在她拥有了新妈妈的身份之后,打开她职业生涯新开端的角色。

热依扎告诉《星里话》,自己是坐完月子、背着吸奶器去见导演的,本以为自己“修身、吸腹起作用了”,没想到导演看出她胖了,只是没问。得知她在哺乳期之后,导演也没有任何犹豫。

她在各种发布会、采访中反复感谢剧组:用一个哺乳期的女演员,意味着全体工作人员需要为她带孩子、哺乳、吸奶而调整工作进度,考虑到这一切,依然选择她,“不管在职业发展上,还是经济收入上,还有心气上,都给了我莫大的帮助。”

而她回报的方式是:“既然人家选择你了,你来了,就不要喊累喊苦,做好自己的事。”

在那三个月里,她一边忍着疼痛喂奶、整夜不睡带娃,一边不折不扣地完成水花的塑造。水花“向上看的眼睛”伴她走出了产后荷尔蒙水平下降的低潮期,而身为新妈妈的人生领悟,也反哺着这个角色。

热依扎对《星里话》感慨,成为妈妈之后的变化,一是更是有责任感,二是更能理解别人的难处了。前者让她更珍惜水花的乐观、坚强;后者让她卸下了“现代女性”的标准,置身于水花所处的环境中,去感受这个了不起的女性。

而在戏外,热依扎也成了一个更宽容、更放松的人,“别为难别人,也别为难自己”。过去她追求完美,如今她不再跟自己较劲了:拿不到奖就不拿,你心里已经有个观众的奖杯了;当了妈妈就演不了少女了?演员这个职业本来就没有选择权,别人给了机会就接住、演好,除此之外就不要再给自己增添性别、年龄焦虑了。

她不再在微博上分享自己的精修写真,取而代之的是在火车站、街上吸奶的照片,“让你知道我也有疲惫的一面,身材走样就走样,以后找机会再把它练回来,我们可以的。”

热依扎管这叫“爱的传递”:在她焦虑、痛苦的时候,得到过别人的善意;如今,她有能量把这份善意传递给别人了。曾经受到过的伤害都被她甩在身后:“2021年了,你得做2021年的事,不要再揪着2019年的事跟自己过不去。我有自己的新生活,我要往前走了。”

以下为热依扎的自述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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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花这个角色,可能是我“讲故事”讲来的。当时没有试戏,就是孔导、孙导、制片人、制片主任和我一起坐在一张桌子上,聊聊这个故事和我的状态。这个故事让我想到我姥爷和妈妈。我姥爷是校长,跟白校长特别像。当时他们学校只有一个教室,他一个人要上五个年级的课。有学生住得特别远,他就骑马送他们去学校;有孩子家里没钱上学,他就免了学费;他还提倡当地女性坐月子,做了很多善事。他是淋巴癌晚期去世的,临终前还一直在给学生上课。最后下葬的时候,从小到老的那些学生都来给他送行。

我妈妈就是从这个县城走出来,去北京上大学,她的父亲同意了,在那个年代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。我在想,这是不是水花的命运的另一种可能性?我就说了这个故事,可能也打动了导演,导演说,这就是水花这个人物成立的现实依据。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,最后他们定了我。

我接到通知的时候离开机只有十几天了,时间特别紧张,因为你要记台词啊,而且要说方言,太难了。但这也让我们特别“入戏”,我们剧组特别有爱,大家都不觉得是在演戏,真的是村民一家亲的感觉。剧里村民们种的双孢菇,当完道具都被我们吃掉了,没有浪费。现场还有一只小狗,我老拿我助理的火腿肠喂它,大家都对它很好,还有人给它起名叫“马得狗”,是马得福的弟弟(笑)。前几天得宝(“马得宝”的饰演者白宇帆)还跟我说呢,说扎姐,我好怀念一起拍戏的日子,我说我也是。

后来跟导演聊天的时候我也说,导演,咱们下部戏是什么时候?我还有我爸的故事、我哥哥的故事、甚至我们家邻居的故事,你们需要什么故事,我都有——其实演员开玩笑的时候也说一些真心话,就是希望下一部能再找你。

不少网友调侃,如果不说这是剧照,还真以为是某个乡村卖蘑菇的广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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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人问我,塑造一个农村妇女是不是很难,我想说,咱们谁不是草根出来的呢?父母那一辈人都是辛苦过来的,再往上还有爷爷奶奶、姥姥姥爷,总能看到吧?你要有生活,平时去小饭馆吃饭看那些做饭阿姨的状态,包括生完孩子的人的走路姿势,所有生活中能感到的都要记录下来。

西北女性在我心里一直是外柔内刚的,我记得老家那些婶婶,她们平时说话都很温柔,但做事的时候真的是没日没夜,一点都不怕辛苦,而且她们心里一直很坚定自己的想法,我觉得我要塑造的水花就是这个样子。

第一集里,水花已经逃上了火车,但是她还是回去了,接受她的命运结婚了,并且在永富腿断了之后一直照顾他。一些观众可能认为,这样隐忍牺牲,不够“现代女性”。但我觉得,现代女性有更好的生存条件,不要拿现代的标准去要求水花,而要去想,置身在她那个环境下,你会怎么做。

水花决定嫁给永富时,向初恋得福告别的眼神打动了很多人

水花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啊?她爹为了一头驴就把她卖了,那一个板车上就是她全部的家当,那个村就是她整个世界。她第一次看到火车,就跟我们看到UFO差不多,你让她怎么走?突然说可以去吊庄,这是她唯一往上走的机会,她就走了7天7夜,抓住了这个机会,咱们有多少人能做到?咱们的生活中有很多机会,我没见哪个人抓住了,一上来就说哎呀太累了,我做不了。等抓不着了,又说当时要是给我一个机会会怎样怎样,老在这种抱怨当中。

我原来也会抱怨,现在我觉得没什么可抱怨的,除了没有存款的困难,别的真不叫困难,你还有个家,你还能租着房。是,咱们是有咱们的不容易,但是不要拿你的优越感去唾弃人家,你把自己放在那儿想一想。

包括包办婚姻,现在我们非常幸福,自由恋爱,但她那时候就是包办,她没有选择。

拍戏的时候导演说,我发现水花看别人的眼神和看得福的眼神是不一样的,我说对,我看得福的时候不会正眼、正脸去看。有一场戏是得福问水花,真的不需要借3000块吗?我说嗯,一直低着头。而且那场戏我们俩是隔着一个桌子,我没过去,他也没过来。旁边有两个村民,我是等他们走了之后才跟得福说话的。

申请贷款这场戏里,水花一直低着头,没直视得福(剧集画面截图)

这不是说水花对得福还有感情,咱们都是有过感情经历的人,有多少人会一辈子对初恋念念不忘呢,对吧?不要那么少女情怀(笑)。我的理解是,在这样的大集体环境下,水花希望自己的家庭能够得到稳定,她懂得避嫌。

她和永富,虽然最开始没有感情,但是几年过去了,人与人之间是会产生感情的。永富是对她好的,他是为了给她拉水窖,腿才断的;她也看到了永富对她的好,所以她用板车把永富和女儿一起拉去吊庄,没有把他一个人丢下。有一个场景是永富出来吃饭,掉下了坑,水花哈哈大笑,这个笑是我加进去的,代表他们的婚姻在那一刻是幸福的。

水花一个人拖着板车,把残疾的丈夫和女儿带到了金滩村

所以你看,水花这个人物是非常乐观、非常坚韧的,无论在什么环境下,她的眼睛是向上看的。我在网上看评论,有人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姥姥、奶奶的身影,有人看到了自己父母的不易,有人看到了感情、夫妻关系,有人看到了妈妈对孩子的期望……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,我就觉得水花能影响很多人,不光是女性。尤其在疫情之下,一些人失去亲人,一些人工作、生意受挫,可能有的人会一蹶不振,但是我希望《山海情》里的人物能把我们的生活带到更好的地方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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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花带给我自己的影响更直观。因为3个月拍摄期间,我正好是生产完、刚坐完月子,雌激素水平在往下走。而且推着孩子、背着奶包、拖家带口去剧组,真的是“左手一只鸡、右手一只鸭”的感觉,很累。但是你要演水花,你就要高兴,还不能装高兴,一定要是发自内心的,所以她就从心底里影响到了我,我觉得真的是老天在帮我。

热依扎曾晒出在剧组背奶的日常

另一方面,我一直说这部戏帮助了我很多,不管在职业发展上还是经济收入上,还有给我的心气上。面试的时候我就是背着吸奶器去的,当时身材也没有恢复,原来的衣服都穿不进去了,只有一件黑色V领T恤和一条灰色弹力裤相对显瘦一点,我就穿着这个去了。当时他们什么都没问,我还以为我的修身、收腹起作用了(笑)。后来定下来的时候我说,我在哺乳期,ok吗?他们说怪不得上次觉得你胖了,没问题啊,我们以前也用过哺乳期的女演员,演得挺好的。

为什么我一直在通过各种方式表达对剧组的感谢?因为各种感谢都不及人家当时用你的勇气。干我们这行你要知道,一天的拍摄成本是很高的,包括每个演员的片酬、每个工作人员的工资,大家的时间、器材的钱、场地的钱……所有这些东西考虑在内,他们还愿意腾出这个时间,让我拖家带口过去,可能这场戏还没拍完,孩子要喝奶了,大家都要停下来等你,但是大家都很体谅我。

别人体谅我,但是我自己要清楚,人家不是非得选择你,大把的人想来,对不对?既然人家选择你了,你来了,就不要喊累喊苦,要做好你自己的事。

4

我的孩子也很给力,她总是乐呵呵的,一路上我担心会发生的麻烦、哭闹都没有。

其实她从出生就是天使宝宝,我是顺产,医护人员说你女儿一下子就出来了,出来之后全屋人都开始鼓掌,我还以为这是一个特定环节呢(笑)。

这里还要说一句,感谢国家,感谢无痛分娩技术。之前开指的时候都疼傻了,打完无痛,一下子像到了天堂。我觉得无痛分娩应该普及,疼痛是不应该去享受的,后面还有其他的疼痛等待你去承受,比如产后宫缩、喂奶的疼痛、睡不了觉的痛苦……所以能避免的就去避免,未来的生活里你要有更多的精力把一个孩子喂养好,这个责任才是最重要的。

为什么我们老说“妈妈是超人”,谁愿意当超人啊,大家都想当一个平凡的快乐的人,变成“超人”是因为那份责任感。《山海情》刚开拍的时候,导演还说我有点胖,拍着拍着他说,减肥减得不错!我说不是减肥,是熬的。在月子中心的时候,吸奶吸破了,特别疼,过一会儿又要吸,我说怎么办啊?医生说20多天就好了。我说那这个中途怎么办?医生说,就是熬。所以做妈妈以后你就学会了“熬”这个字,小时候什么痛苦就不做了,但是做了妈妈,熬一熬总会过去的。

热依扎曾晒出母女合照

另一个影响是,我更能理解生活的不易、更能理解别人了。

小时候我不理解父母,为什么别的同学有的东西,我和哥哥却没有?现在我知道,父母已经给了我们他们最好的东西了,在那样的条件、那种工资水平下,我未必能养出我和我哥哥这样好的两个孩子。我们俩对父母很孝顺,对朋友很仗义,这还不够吗?父母伟不伟大,你要从另一个角度去想。

包括原来进剧组,我看每一个人就是工作人员嘛;当了妈妈以后才发现,每个人脑袋上都顶着一个家庭,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太为难别人。

别为难别人,也别为难自己。《山海情》播出之后,网上有人说热依扎这次一定要拿奖,我妈妈就跟我聊起这件事。以前我们坐在那儿聊天是妈妈和女儿,现在就像是两个妈妈在聊天的感觉。我妈妈知道我总把自己逼得特别紧,我说您放心吧,我现在心态很平和。因为生活不会给你时间去忧愁,你没有这个资格:又要把工作弄好,又要把孩子照顾好,这两件事已经非常难了,如果还要为别的什么事情伤心,那就太累了。

所以我从来不在微博上分享焦虑的东西,都是发我在火车站、在街上吸奶的照片,让你知道我也有疲惫的一面,放轻松,别给自己太大压力,身材走样就走样,以后找机会再把它练回来,我们可以的。

其实我也焦虑过,别人帮助过我。孔笙导演帮助过我,剧组帮助过我,我的工作团队都在帮助我。还有马伊琍、孙俪这些演戏又好、妈妈当得又好的女艺人做我的榜样,我奶水不够的时候,孙俪还给我寄来很多补品。所以我现在也用我的方式去帮助别人,这是爱的传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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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为女演员还会经常被问到的问题是:当了妈妈,担不担心演不了少女角色了?说实话,我觉得这是女性自己给自己设限、制造年龄焦虑,真的没有必要。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演过妈妈,只是你们没有关注到,也没有影响我后面演少女啊。

我觉得讨论很多问题都从男性、女性的角度出发,这个很奇怪。不分性别来说,一个演员能接到什么样的戏、什么样的角色,本身就不能选择,人家给你了,你接住了、演好了就行,其他方面就不要再给自己设限了。

包括我的变化,也不是作为一个“妈妈”的缘故,而是作为一个人的缘故。任何一个人,有了一个孩子,都需要有担当、有责任感,这不光是女性的事情。

事实上,除了生孩子,这两年我也经历了很多事,受到过伤害,也感受到了很多善意、吸取了很多能量。2021年了,你得做2021年的事,不要再揪着2019年的事跟自己过不去。我有自己的新生活,我要往前走了。

当下我觉得很满足,观众对我的认可,我是很高兴的。我是有野心想要拿一个演技类的奖项,但我不像原来那样较劲了,我会告诉自己,就算没拿上,心态也要调整好,你的心里已经有个观众的奖杯了。

另一方面,我也更清楚,你能成为这样,是很多人一起努力的结果。包括导演、摄影、后期剪辑——人家把你的神态捕捉到镜头里了,把好的这条给你剪进去了。包括光的运用、画面的构图、音乐的铺垫,包括对手戏演员是不是给了你发挥的空间……就是因为别人都很好,你才能好。

而且像张嘉益老师、尤勇智老师、闫妮姐这些戏骨,还有黄轩,人家一直好,而你原来没有那么好。你原来在土里,突然冒出来个苗儿,人家看了说哎呀真好,这时候你要自己认清自己,你只是一棵刚长出来的苗,你周围这些人才是大树。

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天赋型的演员,我从小就不是特别聪明的小孩,我哥哥比较聪明。所以我从小就知道,要考出好成绩只有一个办法,就是认真读书;要在这个行业里走下去也只有一个办法,就是认真演戏。

我并不排斥综艺,也不担心“上综艺会让演员失去神秘感”。现在的演员还有神秘感吗?出个门都被拍。我觉得只要把演艺工作做好,大众的包容心是很强的。所以有好戏就去演,有好综艺就去上,好戏可以让你接到更好的剧本,好的综艺、好的商业能给你的家庭和孩子带来更多的选择权,这才是你能掌握的最重要的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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