专访《人民的名义》

2017-04-11 14:54 | 来源 娱乐资本论 | 作者 高庆秀 | 责编:胡谢


作者/高庆秀 编辑/郑道森

 

“这是第一次,以后可能就不敢了。”

 

当《人民的名义》刷爆社交网络,这部剧背后的制片人高亚麟却是一脸庆幸:“这次完全是傻小子睡凉炕,全凭火力壮。”

 

这部电视剧在2016年大年初三开机,而在开机前一个月左右,多家原有投资方纷纷撤资,项目一度陷入尴尬局面。

 


娱乐资本论了解到,撤资的公司包括儒意欣欣和凤凰传奇影业。最终,5家初涉电视剧行业的公司成为《人民的名义》新一轮投资方。

 

担心风险的,不只是投资方,还包括电视台。

 

娱乐资本论独家获悉,《人民的名义》与湖南卫视的购剧协议在2016年5月就已签署,当时该剧尚未杀青。


有消息称,湖南卫视在合同中明确约定——2017115日交片,一旦审查不过,超过一天罚五万,连续十天之后,合同就会自动终止。


好在,《人民的名义》最终通过了重重考验,一经播出迅速成为全民热议的话题。

 

“新上任的广电总局电视剧司司长毛羽给了很大的支持。”该剧投资人、大盛国际总裁安晓芬告诉娱乐资本论。

 

在广电的审批意见中,写着八个大字——“大气磅礴,石破天惊”。

 

在舆论的热度之外,《人民的名义》在商业上也获得了成功,投资1.2亿,最终被湖南卫视以2.2亿的价格买下,投资回报率高达83.3%。

 

这部剧播出后,很多观众都发出这样的疑问,为什么不是央视?

 


娱乐资本论获悉,央视也曾经与制片方洽谈购剧事宜,但最终因为出价太低,而与该剧擦肩而过。

 

事实上,一些知名演员,也与这部大热的反腐剧“完美擦肩”。

 

据悉,在项目前期,剧组与陈宝国、李幼斌等演员都联系过,陈道明还担任剧组顾问,并有意出演剧中高育良的角色;片方还找过王学圻出演最高检的检察长一角,也找过李雪健老师出演陈岩石,最终都因档期不凑巧等各种原因没参与进来。

 

但正如所有电视剧都曾面对的种种遗憾,《人民的名义》最终呈现出了如今的样貌。

 

哪些投资方精准错过《人民的名义》?

 

影视创作从来都是高原多,高峰少。

 

《花千骨》和《琅琊榜》播出之后的两年多时间里,很少有能像《人民的名义》这样引起街头巷尾的热议。这部电视剧在豆瓣上的评分一度达到9分以上,百度指数在一周内暴涨1000%以上。

 

大尺度反腐自然是话题中心。“达康书记别低头,GDP会掉!”“达康书记别流泪,祁厅长会笑!”……一时间各种段子和表情包也是满网飞;甚至连《人民的名义》的同名小数销量都激增。



 

按照以往主旋律题材影视作品的一般判断,一部政治题材的反腐剧,既主旋律,又没有小鲜肉,还投资1.2亿做大制作。看起来,必亏无疑。

 

以前有过太多这样的教训了。包括知名编剧兰晓龙的主旋律作品《好家伙》,也曾经转战多家电视台,发行4年才卖出去。 

 

从风险与收益博弈的考量,投资方的任何选择都无可厚非。不过这一幕似曾相识。

 

2015年的暑期档曾经出过两部爆款电影《捉妖记》和《大圣归来》,万达影视和光线传媒分别在两部影片中都有投资,但因风险高、档期不合适等种种原因最终擦肩而过。

 

最终这两部爆款中剩下的投资方都是体量比较小的新公司。正如这次《人民的名义》留下的5家投资方,都是第一次投资电视剧的初创公司。

 

与爆款擦肩而过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。但在这些选择背后,我们也能依稀看到一些资本的逻辑和当下国内影视圈的种种现实。

 

近日,一张数据海报在朋友圈传开。上面的内容是:4月5日19:00,《人民的名义》播放量超过10亿,13\14集收视率均破2,大数据六网第一。


 

海报制作方嘉会文化是《人民的名义》最大投资方,占比40%,公司创始人高亚麟成为这部电视剧的总制片人之一。

 

一开始,高亚麟觉得,这就是一个很简单的投资行为,制作和发行都不需要操心,1亿的盘子,嘉会文化投2000万,占比20%就行了。

 

没想到,在嘉会文化签完合同之后,还没有打款,前面的几家主投资方和发行方觉得成本有点高,风险太大,就全部退出了。

 

“大家撤资之后,惊了我一身冷汗,李路导演跟我说,要不要多拿点股份?我说行,这才又拿了20%的份额。”高亚麟说,他看好这个剧本的稀缺性,当时跟李路说,份额从1%到100%都行。

  

除了嘉会文化占比40%以外,一家是导演李路的公司弘道影业投资占比10%;大盛国际和上海利达影业两家分别占比15%,最后一家是北京正和顺影业。

 

几家投资方都是第一次投资电视剧,他们都有这样感觉,原本是跟在大公司后面来补缺,做个加磅投资,没想到直接升级为主力了。

 

项目开机时,1亿的盘子到账只有8000万资金,好在已经足够启动项目,加上李路导演本身1000万的片酬押在里面,整体项目还有1000万缺口。

 

但缺钱也不能再等了,开机已经是箭在弦上。

 

签订的演员里面,陆毅和张丰毅的档期比较紧张,实在等不了了。吴刚、丁海峰、许亚军都是这个时间。一旦延迟开机,演员档期就凑不齐了。

 


 

“剧组在聊到创作理念的时候,一开始就没打算找小鲜肉,觉得应该照着最早的《大宅门》和《北平无战事》的标准来,要做戏骨云集的第三部大戏。”高亚麟说。

 

最出乎预料的地方,

不是半路杀出湖南卫视,而是与央视擦肩而过

 

对于《人民的名义》这样一部极为敏感的反腐剧,项目初期大家估计,最难的地方可能是后期审查和发行。编剧周梅森甚至已经让投资方做好了要修改1000条审查意见的心理准备。

 

按照重大涉案题材影视项目的审查流程,《人民的名义》拍摄完成之后,先由最高检审查,然后再交由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审查。一般情况下,一部55集的电视剧全部审查流程走下来可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。

 

在审查中起到推进和润滑作用的主要是四个人,编剧周梅森,导演李路、项目牵头方最高检影视中心副主任范子文,还有中央军委后勤保障部金盾影视中心主任李学政。有人称他们为重要“四人帮”。



后期拍摄完之后高检审查 2个多月,广电总局的审查流程走得非常快。

 

相对而言,这样的审查速度和流程,已经相当迅速。但最出乎投资方预料的,可能是湖南台的出现。

  

电视剧的发行工作主要是李学政负责,最终,电视剧以2.2亿的价格卖给了湖南电视台,大大出乎投资方预料。

 

一是没想到买《人民的名义》竟然是湖南卫视这样一家主打青春路线,捧了一批又一批当红炸子鸡的电视台;二是此前几家投资方都做好了不赚钱的准备,没想到能以这么高的价格卖出去。

 

“就跟做梦似的,真没想到湖南卫视会买,还这么干脆。一共谈判了两次,从第一次谈到签合约,前后不超过1个星期。有点雪中送炭的感觉,在价格上一点都不欺负新手,我们都赚到钱了。”高亚麟说。


 

其实,当初有四五家电视台都去剧组探过班,包括东方卫视和浙江卫视。但只有湖南卫视反应最快,销售合同在2016年5月就签了,当时作品还没有杀青。

 

按道理说,这种类型题材的剧目,最该买的应该是央视。据娱乐资本论了解,其实跟中央台也沟通过,但给得价钱比较低,一共55集的电视剧,可能就只给三四十集的价钱,难回本,出品方放弃了。

 

此外,江苏卫视也曾经在电视剧拍摄过程中探过班,但后来没有跟片方进一步联系。《人民的名义》是在江苏南京拍的,编辑周梅森,导演李路都是江苏人,影片拍摄的时候江苏省委宣传部还挂名特别支持,但很可惜,最后江苏卫视并没有购剧。

 


 

“这次完全是傻小子睡凉炕,全凭火力壮,以后估计不敢了。”

 

像《人民的名义》这样能顺利卖高价的主旋律影视剧很少见,更多前车之鉴是卖不出去,有可能前期投资血本无归。

 

远的不说,兰晓龙编剧,小马奔腾参与出品的45集主旋律电视剧《好家伙》去年9月在北京卫视红星剧场播出。距离这部电视剧杀青已经过了4年的时间,期间几度更换播出平台。

 

关于政治类题材电影票房也是亏得多,赚的少。比如中影牵头,投资1.5亿制作的《我的战争》,最终票房才3600万;冯小刚做得《1942》号称投资2亿,最终票房才3.7亿元。

 

观众不喜欢看,电视台出价低,连广告植入都很少,有些主旋律电视剧七八年都找不到电视台播出,最后烂在手里。所以,在政治题材影视项目一直是投资洼地。

 

不过,国内影视圈一贯的投资逻辑是,什么类型影视作品火就跟风投什么,正如《大圣归来》火了之后,国内兴起动漫热,《潜伏》火了,电视剧兴起谍战风一样。


 

《人民的名义》之后是否会冒出一批反腐剧,带动政治类题材投资热?

 

在安晓芬看来,《人民的名义》成功带有一定必然性,后续可能会有更多的反腐剧冒出来,但再想达到如今的热议程度并不容易。

 

“首先是中国政治小说第一人周梅森10年才创作出来的剧本,其次是,最高检影视中心牵头,还有金盾中心保驾护航;第三,反腐剧已经13年未见了,在当下的政治环境和大背景下,这样题材的电视剧类型很稀缺;第四,导演刷脸,那么多老戏骨愿意放弃高片酬出演。”

 

做政治剧,是属于少数人少数公司可以操作的项目。不是所有公司可以做。像《人民的名义》这种剧,如果不是最高检发起,是不可能有这个项目的,能写剧本的太少,审查壁垒高。

 

“这部电视剧的火了之后,顶多今后拉投资的时候容易一些。以前大家可能听到这个题材就反感,连看都不想看,今后大家听到政策类型主旋律的影视剧,可能不仅仅从题材上判断投资价值,也会通过其他标准,深入衡量作品。”一位电视剧投资人表示。


在开机宴上,高亚麟跟几家投资方说,是做好了亏损40%心理准备来的。后期发行的时候,他曾经咨询多位行家,得到的反馈基本就是,这部片子废了。

 

听到这样的消息,高亚麟跟合伙人就在宾馆的地上相互看着,恨不得抽嘴巴子。后来又就相互安慰,赔了就赔了,就当是给自己的公司做宣传了。

 

“我估计一般投资人没有这么干得,因为我是第一次才这样干。”高亚麟说。

 

在《人民的名义》这次投资中可以看到,几家投资方主要是相信对的人。如果没有最高检牵头,如果没有周梅森这个“中国政治小说第一人”做编剧,如果不是导演找来一群老戏骨,可能这5家投资方,谁都不敢投。


 

“今后可能会出来类似题材的剧,比如新红色经典题材、反腐题材、国安题材等,但不管什么题材,故事好不好,抹得局好不好,都是投资人衡量一个影视项目是否值得投资的重要标准。”业内另一位电视剧投资人这样评价。

 

这正好应了文艺圈一句口头语:好的本子加好的班子,一定会出好的片子。

我要评论